▲ 2025年6月26日,华南农业大学2025年校园开放周暨本科招生咨询周在广东广州启动。(视觉/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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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共6827字,阅读大约需要15分钟《普通等学校本科业目录(2026年)》显示,共新增38种普通校本科业,涵盖人工智能与前沿科技、数字经济与金融贸易等域。
整体来看,本轮停招、撤销为集中地落在传统管理类、泛商科与部分应用型文科业上。
黑龙江省教育厅相关负责人:“业设置这件事,不能拍脑袋,也不能跟风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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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南周末记者 粟满莺
南周末实习生 艺峡
责任编辑|杜茂林
“这是我经历过严谨的事情了。”说起计语言学这新业的申报,华东师范大学外语学院院长杨延宁仍觉得那段日子漫长。
时间要从2021年起。筹备启动后,学院需要在校内论证、外部评审、学校教学委员会审议、上海市教委审批等环节之间多次协调进。光是对内对外的汇报,他就作了十几次。
直到2026年4月28日,教育部发布《普通等学校本科业目录(2026年)》,共新增38种普通校本科业,涵盖人工智能与前沿科技、数字经济与金融贸易、能源与交通等多个域。计语言学也终于出现在新增名单之中。
新业获批的同时,旧业也在退场。2025年,华东师范大学公布停招业名单,公共关系学、旅游管理、广告学等业在列。
这样的调整,正在越来越多校内部发生。
教育部数据显示,“十四五”期间,全国校新增本科业布点1.02万个,撤销或停招1.22万个,累计调整比例30。
教育部-清华大学教育战略决策与国规划研究中心主任李立国认为,本科业始终处于动态调整过程中,已经历了3个阶段,但这轮范围广、程度。
而调整的代价与成本,并不止于名录上的减增。个业被取消,意味着课程体系、师资配置的重新分配;个新业的诞生,则要走完调研、论证、审批、评估等整套流程。
“业调整是天大的事,论增减,都是如此。任何负责任的大学和学院都会慎之又慎。”杨延宁向南周末记者说道。
1跨过连串关卡
对杨延宁而言,由教育部发布的《关于进步做好普通等学校本科业设置工作的通知》是他须参考的。因为这是校业设置和调整的依据。
多位受访的校业负责人告诉南周末记者,新业从校内论证到终获批,往往要跨过连串关卡。
先是校内论证。华东师范大学外语学院在申报计语言学之前,安排了大量的前期调研。杨延宁组织团队梳理国内外计语言学的发展脉络,又走访企业,追问产业端到底缺什么样的人。他发现,人工智能和语言技术越往前走,越缺“能用技术手段处理语言数据的人”。
调研材料成形后,杨延宁还需要递交普通等学校本科业设置申请表、可行论证报告、人才培养案等系列资料至教务处。之后,申请材料移送外部评审。会上,不只看业定位与课程体系,还会询问多细节,比如某门课的授课教师是谁,教师的学术研究背景与课程是否匹配等。
杨延宁前后参加了三次外部评审,业申请才递交到主管校。2024年,他又用近两小时向学校作了次集中汇报。
获得学校层面的认可后,接下来是学校教学委员会、上海市教委的审批与再评审。整个流程拉长到将近三年,杨延宁根据反馈意见,来来地修改和递交报告。
后关自然在教育部。材料上报后,教育部组织评审,对业设置的要、可行、特以及师资与培养条件进行综评估,经过正式审批,新业才获批落地。
南周末记者查询《普通等学校本科业目录》发现,2015年之后,每年新增业多在20—50个之间。到2026年4月28日,教育部公布新目录,新增38种普通校本科业,目录内业总数已达883个。
这组数字背后,新增并不轻松,尤其是要把个目录外的新业“送进目录”,像场耐力赛。
能不能获批,很大程度上也取决于校此前的学科积累与资源基础。
作为全国个获批语言科学业的校,北京语言大学语言科学与资源学院院长曹文向南周末记者回忆,2024年,学校成立语言科学与资源学院,下设语言学系、语言资源研究所、语言测试与人才测评研究所等机构与实验室。早之前,相关师资与多个省部科研平台建设已持续多年。
他提到,学科建设起步比较早、语言资源完整、学院半数以上教授曾入选教育部“新世纪优秀人才支持计划”等人才项目,都是业获批的重要原因。
即便如此,压力仍然袭来。
曹文记得,距离终公示只剩下个多月时,有关部门要求学院进步论证“语言科学”与相近业的区别。那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在修改申报材料,“忙到失眠”。
直到终获批,学院教师才真正松了口气。“有个老师正在做饭,兴得跳起来,炒锅差点翻了。”曹文说。
不过,在部分国战略急需域,业设置也可能“特事特办”。
近年来,教育部探索建立战略急需业常设置机制,为中央新部署、度关注的战略域,开辟响应“绿通道”,指有条件、有基础的校加快论证。2026年,教育部进步完善战略急需业常设置机制,支持哈尔滨工业大学、北京航空大学等9所校增设具身智能新业。
2动态退出
新增之外,停招、撤销、并同样频繁发生,并直接涉及资源的再分配。
但资源如何被“重排”,对于校而言,并不是随意划线,而是要经过整套动态监测与评估机制的考量。
《教育部办公厅关于进步做好普通等学校本科业设置工作的通知》显示,校撤销业,要在校内征求意见并公示,按程序报教育部备案;连续五年停止招生且在校学生的业,原则上应予撤销。
南周末记者梳理多个校本科业调整的相关文件发现,学校通常会依据指标结果对业发出“预警”,被点名的多是生源质量不、转业学生过多、办学条件不足等类型;预警之后先整改,若连续多次预警,才可能走到停招。
河南省部共建校教授韦岷告诉南周末记者,2025年,他所在的学校停招了投资学,依据的是四项核心指标:志愿率、申请转业率、考研率和就业率。“四个指标有个权重法,低于学校要求的业就会面临停招、取消的风险。”
每年,学校还会为被“预警”的业召开题会议,学院、教务处、招生办、就业指中心和校都在场。韦岷说,如果会议上没有人出面力争,“业基本就危险了”。
不过,校的评估逻辑并不相同。
华东师范大学官网显示,学校从业受欢迎度、师资队伍、学生成果、业影响力等维度综评价,并要经过业自评、学校数据测、题会议研讨、走访调研、业答辩评审、校教学委员会和校长办公会审议等环节,才会终确定停招名单。
杨延宁介绍,外语学院在2025年停招了德语、翻译业。
他解释,学院的就业率常年排名靠前,停招业多是次升,原有的翻译业转为“翻译+历史”双学士学位项目,“德语+地理”双学士学位项目已获批,将于2026年9月招生。
“停招个业并不容易,需要层层审批,反复参加评审会。”杨延宁说,学院在2020年着手申报“翻译+历史”双学士学位项目,同时在2021年着手翻译业停招的相关准备。
在杨延宁看来,业调整并不是简单地缩减,而是结构优化,把有限的资源投向国急需的复型外语人才培养。当下外语业的短板在于语种单、知识体系单,学生需要把语言能力与其他域相结。
目录次增设“交叉学科”门类,未来机器人、交叉工程、具身智能、脑机科学与技术等业由此“入册”。图为2026年4月22日,广东圳,FAIR plus2026机器人全产业链接会。(视觉/图)
3“不能拍脑袋,也不能跟风走”
而把视线拉回长的时间轴,业调整并非新鲜事,而是伴随国发展阶段与产业结构变化不断改写。
李立国告诉南周末记者,新成立初期,校业设置主要服务工业化建设,工科、医学和师范教育被置于突出的位置,这是阶段。
改革开放后进入二阶段,目标转向服务市场经济与区域发展,业目录随之“瘦身”,从度过1000种,精简到1998年的249种。
2012年后,产业升叠加科技变革,教育部密集出新工科、新文科等政策,三阶段由此开启。
近几年,三阶段明显提速。南周末记者梳理发现,2024年校本科新增业点1839个、停招2220个、撤销1428个,业调整优化力度进步加大。
在多位受访看来,业的“加”与“减”,PVC管道管件粘结胶既有国战略与产业变革的动,也有校在招生、就业与办学压力下,对资源与学科结构的重新取舍。
2026年4月24日举行的新闻通气会上,教育部等教育司相关负责人也指出,调整意在动学科业建设从自我发展“小逻辑”转向服务国发展“大逻辑”,建立健全科技发展、国战略需求牵引的学科业设置调整机制和人才培养模式。
政策的“指挥棒”在这轮业“加”“减”中格外明显。
2023年2月,教育部等五部门关于印发《普通等教育学科业设置调整优化改革案》的通知,提出到2025年,优化调整校20左右学科业布点,新设批适应新技术、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的学科业,淘汰不适应经济社会发展的学科业。
20的目标,很快从中央传递到地。
2024年,四川省教育厅等五部门印发《四川省普通等教育学科业设置调整优化改革实施案》的通知,强调三年内完成全省普通校约20学科业布点的优化调整。
据川观新闻报道,截至2026年,四川已累计调整优化业669个,占比达23.8,已额完成目标。
李立国解释,校业调整正在探索“自上而下”与“自下而上”流。面,国务院学位委员会掌握学科业的设置权、评价权、管理权,中央对业调整进行统部署;另面,各地校也会结区域经济结构、产业需求和生源变化进行调整。
以黑龙江为例。黑龙江省教育厅相关负责人在上述新闻通气会上表示,“业设置这件事,不能拍脑袋,也不能跟风走”,每次调整背后都有数据支撑。
具体而言,黑龙江从生源质量、师资力量、教学条件、培养过程、培养成等维度对全省本科业进行常态化监测,同时运用大数据和人工智能模型,对全省产业人才需求数量、结构和趋势开展常态化分析,测各业的供需情况。
上述负责人披露,黑龙江省在2025年不同意新增设21个业、不予预申报24个业,原因多与市场趋于饱和或办学条件不成熟相关。
4“数字化”成为频词
当业调整从宏观政策落到具体指标,许多业的命运也随之被改写。
华中科技大学教育科学研究院教授郭卉曾带着博士生邬正阳梳理2014—2024年本科业调整数据发现,十年间,公共事业管理、信息管理与信息系统、教育技术学、市场营销、广告学、日语等业裁撤数量较多。
整体来看,本轮停招、撤销为集中地落在传统管理类、泛商科与部分应用型文科业上。
但退场的不只是文科业。信息与计科学、电子信息科学与技术、测控技术与仪器等传统理工业,也在过去十年间持续被停招。
与裁撤、停招并行的是,新业正在加速落地。
2026年4月28日,教育部公布《普通等学校本科业目录》,新增38种普通校本科业。
目录次增设“交叉学科”门类,未来机器人、交叉工程、具身智能、脑机科学与技术等业由此“入册”。
这轮新增业中,“国战略向”十分明显。半体工艺与装备、稀土科学与工程、真空工程与技术、生物制造等业,成为校布局的向。
四川大学新增的半体工艺与装备业就是典型样本。电子信息学院院长杨阳告诉南周末记者,国内半体装备长期依赖,自主化水平不足,“很多关键设备基本来自国外,我们既缺研发设计人才,也缺能支撑设备制造与工艺落地的人才”。
与此同时,跨学科融也成为新增业的共同底。杨阳提到,理工科知识体系向来划分很细,很少出现如此综、交叉的业。“它既涉及电子,又涉及机械,还包含化学、物理等学科知识。”
回应产业与市场需求,则是另个重要逻辑。
社会科学院大学应用经济学院执行院长倪红福介绍,学校2026年新增“低空经济与管理”,头对接国战略,头追赶产业变革。他看到的现实是:产业扩张很快,人才缺口快。企业要的不是单科手,而是既懂经管,又通晓技术原理,还能理解产业运行与政策理的复型人才。
在这轮新增业目录中,“数字化”几乎成了频词。其中,与“数字”“智能”“智慧”相关的业多达13个,包括数字金融、数字贸易、数字公共理、商业人工智能、智慧渔业等。
不少校把它视作次“顺势而为”,也是传统业在招生下滑、就业承压之下的主动转向。
科学技术大学是全国个开设商业人工智能业的校。该校科技商学院、管理学院教授郑权告诉南周末记者:“当下整个工商管理业招生面临困难,正处于个低谷期。”
以其所在的学院为例,大约三分之的学生在大下学期都通过转业离开了学院,传统工商管理业甚至连续两年几乎招不到学生。
为了“自救”,学院转而申报商业人工智能业。郑权解释,该业并不把自己定位为纯技术向,而是培养既能理解AI技术,又能够将其应用于具体商业场景中的复型人才。他认为,这是门“宽频谱”的业。毕业生既可以向硬核AI向靠拢,也可以回到传统商业域,“校人才培养重要的是培养学生可迁移的核心能力”。
相比商业人工智能业的“新”,北京二外国语学院新增的数字文旅业,像是在原有旅游管理业基础上的次升。
数字文旅新业申报成功后,北京二外国语学院旅游科学学院接到多所院校的咨询电话。2026年5月9日,学院门举办了场面向业内的数字文旅业申报线上分享会。院长邓宁告诉南周末记者,共有700人报名,他们分别来自292所院校。
在邓宁看来,这股关注热潮背后,折射了旅游管理业普遍面临的转型压力。数字化转型是然趋势,邓宁介绍,数字文旅强调数字技术与文旅产业的结,面向智慧旅游、文旅平台运营、数字文旅产品设计等需求。
新增业中,也出现了批回应民生需求、体现人文关怀的业。如回应心理健康服务需求的艺术疗,以及聚焦传统体育传承与康养的太拳等。
2026年5月24日,西安会展中心,丝博会次系统设立的“航空/低空经济展区”亮相。(视觉/图)
5没有经验可借鉴
新业获批只是起点。对很多校而言,真正的难题是“新”之后:缺经验、缺师资、缺可复制的路径。
“几乎没有经验可以借鉴。”申报低空经济与管理业后,倪红福面临连串具体问题:课程体系怎么搭、哪些课程核心、管理与技术的边界如何平衡。很多环节只能摸着石头过河,边探索,边建设和优化。
比教什么现实的,是谁来教。
跨学科交叉融是新增业的共同底。倪红福坦言,复型师资相对不足,传统经济管理教师对低空域了解有限,而既有低空产业背景,又具人文社科训练的人才为稀缺。学院只能通过教师培训、联授课、引入校外师等式逐步完善。
也有学校尝试跨学院师资作,来解决人才紧缺的问题。
杨延宁介绍,在计语言学业建设过程中,华东师范大学外语学院过去与计机、软件学院开展科研作,但进入教学环节后,课时如何核、授课评价怎么、教师归属如何界定等问题集中暴露。
好在发现问题后,教务部门调整了以学院为架构的系统设置,才为跨学院课程管理与教师协同提供了支持。
“跨学科的人才培养很不容易。”杨延宁说,当前大学的组织架构与学科边界相对稳定,但趋势却是学科融,学校层面的制度支持不可或缺。
此后,他们多次召集跨学院协调会,逐项敲定联授课、双师、实践项目指和实习等安排。
多位受访提醒,新增业终要落到培养案、师资队伍建设和课程设置上,注重业内涵,而非改名挂。
郭卉曾调研华中科技大学的机械设计制造及自动化业。这是学校的业,却在招生时被些学生和长嫌“老土”。2020年,学院在该业培养案中增设了智能制造、机器人等相关课程后,生源质量迅速回升,湖北省内生源排名前进了300名。
郭卉追问学院,对坦言:“培养上很早就改革了,改名称多是吸引生源。”这折射出社会对“热门”业的追捧。
她提醒,在招生向下,地院校增设新业要警惕“名实分离”,不能仅把原有课程与人工智能内容简单“拼盘”。
江南大学教育学院教授田贤鹏长期研究校学科业布局,他提到,就业率、志愿率、转业率等量化指标能为业调整提供相对客观的参考,但也可能催生短期功利主义,忽略了人才培养的滞后和长周期价值,加剧基础学科、人文学科的生存危机。
此外,李立国指出,产业变化越来越快,人才培养周期往往长达四年以上。学生毕业时,对应岗位的需求可能早已变化。因此需要“建设‘人才需求—产业变化’数据库,动态掌握各地用工需求与人才规模,为业调整提供数据依据”。
李立国建议,可借鉴国外学科业目录的设置思路,由校自主形成业目录,再由国层面汇总统计,使目录逐步转向指、统计,给予校大的自主调整空间。
(应受访者要求,韦岷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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