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龙起脉池州橡塑胶
从中原的尘烟里折身，向南
千年的迁徙，踩碎了栈道的霜
赣江的水，汀州的月，梅江的浪
终在岭南的褶皱里，夯起座围龙屋
夯土墙抱着祖堂，瓦当刻着中州的韵
天街盛着日月，横屋藏着烟火
祖宗位立在正中，香烛燃着千年的训
—— 宁祖宗田，不忘祖宗言
娘酒在瓮里发酵，山歌在田埂上生长
耕读传的灯火，从未在围屋里熄灭
可岭南的山，终究困不住客人的脚掌
就像当年从中原南下的脉里
从来都藏着，向远闯荡的胆量
他们知道，客行天下，根在华夏
围龙屋的门，永远朝着中原的向
就像后来，他们的船帆论飘向哪片大洋
船头，永远朝着故乡的岸
红头渡海
清末的风，吹皱了韩江的水面
码头的青石板，浸满了离人的泪
红头船的桅杆，刺破了潮汕湾的晨雾
群客汉子，揣着祖，背着干粮
要去那片叫“南洋” 的，未知的远
娘酒洒在船头，敬过天地，敬过祖宗
也敬过岸上挥着手，哭红了眼的娘
妻子把缝好的布鞋池州橡塑胶，塞进他的行囊
针脚里藏着的话，都被咸涩的海风收藏
“走番再远，莫忘回的路”
丁洋的浪，拍着单薄的船板
季风裹着暴雨，在汉子们的脊梁
七天七夜的航程，晕吐了五脏六腑
却磨不灭，客人骨子里的倔强
他们说，当年能从中原走到岭南
今天就能跨过这片海，闯出条生路
船帆落处，是马来亚的埠头，爪哇的港
赤手空拳的客郎，踩着异国的泥土
把“客” 字，刻在了南洋的土地上
也把故乡的月亮，揣进了贴身的胸膛
侨批寸心
南洋的橡胶林，晨露沾湿了短衫
锡矿的坑道里，汗水在黝黑的矿岩
开埠的街巷里，扁担磨破了肩头
客汉子咬着牙，把苦水往肚子里咽
赚来的每个银元，都沾着汗
却时间，折进那薄薄的毛边纸里
—— 这是封，寄往故乡的侨批
“批封，银二元，叫妻刻苦勿愁烦
仔儿着教识书字，孝顺父母莫怠慢”
毛笔写的繁体字，带着南洋的湿热
也带着围龙屋里，妻儿老小的期盼
纸页上的水渍，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泪眼
字里行间池州橡塑胶，没有半句异乡的苦
只有对爹娘的问安，对妻儿的惦念
封侨批，跨过重洋，走了半年
从南洋的埠头，到潮汕的驿站
再翻过山岭，送到梅县的围屋前
老母亲接过批信，手止不住地颤
妻子数着银元，眼泪在了纸上面
这薄薄的张纸，是养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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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重洋两端，剪不断的脉牵连
多少番客，生寄了几百封侨批
把青春和汗，都寄回了故乡的田
自己却在异国的埠头，熬白了发
那些折痕里藏着的乡愁，从未被岁月冲淡
封侨批，就是颗客华侨的寸心
头系着南洋的风雨，头系着中华的根
埠头立根
在异国的土地上，他们从未把自己当浮萍
客人的脉里，从来都有抱团生根的本
吉隆坡的街巷，曼谷的埠头，雅加达的市井
座座客会馆，PVC管道管件粘结胶拔地而起
雕梁画栋里，刻着梅州的纹样，中州的风情
匾额上的“崇文重教”，和围龙屋里的祖训，字不差
他们开矿，种胶，建商铺，修码头
把客的勤劳，刻在了南洋的发展史上
也把客的文化，种在了异国的土壤
会馆里办起了华文学校池州橡塑胶，读书声朗朗
还是中原的音韵，还是客的腔
放学的孩童，唱着祖辈传下来的客山歌
歌声飘过大洋，和故乡的曲调，模样
当祖国的烽火燃起，抗战的号角吹响
这些远在南洋的客郎，瞬间红了眼眶
他们放下手里的矿镐，停下商铺的账房
把生积攒的银元，箱箱捐给抗日前线
甚至放下业，告别妻儿，回国扛起了枪
他们说，我们是客居南洋的人
国若不存，在何？
南洋的风，吹不散客的乡音
岁月的浪，冲不淡中华的脉
他们在异国的埠头，立住了身，扎下了根
却永远记得，自己的根，在黄河长江
自己的，在岭南的那座围龙屋
自己的名字，叫人
归帆向祖
老了，鬓角的白发，沾了南洋辈子的霜
终于，要踏上归乡的船
还是当年的红头船走过的航线
只是这次，船头朝着故乡，归心似箭
布鞋踩上故乡的青石板，手抚上围龙屋的夯土墙
当年离开时的少年郎，如今已是白发苍苍
祖堂的香烛重新燃起，跪在祖宗位前
声“阿爸阿妈，我回来了”，哭断了肝肠
当年寄回来的银元，盖起了围屋的新堂
如今回来，要把剩下的心，都献给故乡
修桥，铺路，建学校，办医院
梅州的山路上，印满了老华侨的脚印
客的学堂里，响起了响亮的读书声
他们说，当年闯南洋，是为了活下去
如今回故乡，是为了让乡的后辈，活得好
围龙屋的灯火，又亮了起来
归乡的华侨，把南洋的风雨，都化作了桑梓的暖阳
年轻的后辈，接过了祖辈的接力棒
他们走遍世界，却永远记得
自己是客人，是中华儿女
论客行万里，根永远在华夏的土地上
客侨的故事，还在继续
围龙屋的祖训，永远不会忘
红头船的帆影，早已化作了国的担当
那跨越重洋的乡愁，终都汇成了句话
—— 月是故乡明，根是中华长
●作者简介
刘慧，字小卉，号威威安，江西龙南客人。曾长期耕对外作交流域，注华侨相关工作研究，其创作始终浸润着客文化的厚底蕴与华侨群体的国情怀。
【频道编辑】李卓华 李育蒙
【文字校对】华成民
【值班主编】李芳宇 刘树强
【文章来源】《华夏》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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